去年冬天,有位来访者让我印象很深,她是位年轻的母亲,孩子高烧三天,自己颈椎病发作,头几乎不能转动。即便如此,她也没开口让在外出差的丈夫提前回来,甚至没请邻居帮忙照看一小时。她只是一个人扛着,直到差点晕倒在厨房。
后来她说:“李老师,我不是不想开口,是那个能不能帮我一下的请求,到了嘴边就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,那不是身体上的累,而是一种长期自我压缩后的内耗。如果你也曾在类似时刻,宁愿自己艰难地搬运重物,也不愿对身边的人说可以搭把手吗,如果你习惯了所有事独自处理,将求助视为软弱或打扰,如果你收到别人帮助后,第一反应不是感谢,而是强烈的亏欠与不安...
那么你可能理解那种卡住的感觉...
我们常把这种状态解释为性格独立或为人懂事,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真相是:对麻烦别人的深度恐惧,往往不是一种美德或个性,而是一种在早年关系中习得的生存策略...
它源于一种确信:我的需求对他人来说是一种负担,表达需求可能导致关系的断裂或自身的羞耻。
这种确信通常不是通过语言学到的。没有一个父母会直接对孩子说你的需求很麻烦,它通过无数次细微的互动,被刻写进一个人的情感记忆里:
当你哭泣时,得到的回应是烦躁的别哭了而非拥抱
当你需要陪伴时,听到的是没看见我正忙吗
当你表达渴望时,被教育“不要总想着自己
于是孩子学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:我的需求是不好的,是让人厌烦的,让他人舒服,压抑自己,才是安全的。
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,这种模式会被巩固当我们幼年时反复经历表达需求-被拒绝/忽视/责备的回路,大脑会逐渐将提出请求与危险,被拒绝、被否定、失去连接关联起来。为了自我保护,大脑会发展出一种预警机制:一旦产生需要他人帮助的念头,焦虑感会立刻升起,阻止你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。成年后这个警报系统依然过度灵敏地工作着,即使你面对的已不再是当年的父母,而是可能很愿意帮助你的伴侣、朋友或同事。这种模式,往往伴随着两种深层感受。
一是对被拒绝的灾难化想象,哪怕对方只是说现在不太方便,也会被你体验为对你整个人的否定。
二是沉重的关系负债感,认为一旦接受了帮助,就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,必须立刻、加倍地还回去,否则关系就会失衡。这两种感受都让求助这件事,在心理上变得代价高昂,令人望而却步。如何让关系变得可以彼此承托?
这个过程不